台北二殯

到台北二殯參加親戚的喪禮. 在等待場地準備時和喪家及其他親友站在一起, 此時竟有不少人一來就興致勃勃地問喪家得到多少遺產, 沒注意到喪家兩眼紅腫極力忍著不哭出來嗎? 其中還有年紀不小的人, 不知是為了活絡氣氛找不到話題, 還是想當做自己百年後的參考? 聽不下去, 借故走開到處走走.

在一處走廊尾端, 發現靠山的那一邊有煙囪冒出白煙. 那邊是火葬場和燒金紙的地方吧, 不知那煙是燒遺體的還是燒紙錢的? 沒差, 死去的人或死去的樹罷了. 死去的樹做成木材或紙漿任人擺佈, 死去的人何嚐不是? 今天在此辦完喪禮後, 遺體是要土葬火葬或環保葬, 有多少是照亡者的遺願做的? 還好台灣還沒出現像國外那些觀光收門票的人骨教堂或萬人塚.

看著看著, 想到"美麗新世界"中在飛行器上俯視火葬場的描述. 作者設定的世界裡, 所有人都是在人工生育瓶中從特定基因受精卵培養成嬰兒出生, 再由各級教養學校依先天設定好的等級養大成人, 那是個不再有親屬的世界, 人的一生像機器零件一樣被設定好了, 階級分明, 死亡之後則完全沒有差別, 全都送到火葬場回收身體中的元素. 現世世界雖然不像小說中那樣完全沒有個人意志發展空間, 死後也不會像廢棄物一樣分解回收, 但不管生前是風光是落魄或死後喪禮排場大小, 不都是遺體一具! 死亡是最公平的, 這一點現實和小說中都是一樣的.

遺體還有什麼作用? "沙丘"中那個乾燥的世界裡要回收水. 看著這雨濛濛的天, 今年春天雖然偏乾, 台灣還沒乾到要從亡者身上取水的地步. 那還有什麼? 遺產嗎? 這確實是在世的人還用得到的, 但不先安慰喪家就問跟自己無關的遺產, 會不會太白目了!

正胡思亂想著, 忽然手背刺癢起來, 低頭一看, 一隻大蚊子正叮在上面, 在這很多人忌諱的死亡之地, 蚊子正在為自己和牠的孩子的存活冒險求食. 這才發現, 山坡上的樹木鬱鬱蒼蒼生得好茂密; 耳邊傳來除了車聲人聲之外, 還有五色鳥奮力啼叫; 鼻中聞到的不是墳墓的酸味, 而是各會場裝飾花朵的香氣. 二殯的整體建築風格不陰鬱, 反而挺活潑的, 加上人來人往, 到處都很有生氣. 剛才的壞心情消了不少. 

走回親友處. 還是不時有讓人聽不下去的言語. 忍不住跟家人交待, 我死後不要辦告別式, 盡快火化之後環保葬即可. 生時不得不跟不懂看氣氛的親友周旋, 死了之後就饒了我吧!